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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的早逝,让11岁少年刘秀祥过早地担起了家庭的重担,帮母亲干活做家务,母子俩相依为命。数年后,身体一直欠佳的母亲患上了间歇性精神病,生活不能自理,坚强的男孩毅然将母亲从乡下老家接到他上初中的望谟县城,在学校附近租了一套房子住下来,一边读书,一边照顾母亲……
在2008年的高考中,刘秀祥以504分的文科成绩,被山东省临沂师范学院历史系录取。
虽然这不是刘秀祥心目中理想的成绩,但了解情况的老师和同学,还是禁不住为他感到高兴,并向他表示衷心的祝贺。因为这个成绩,是他在长达七年的时间里,带着患有间歇性精神病的母亲,辗转望谟、安龙、兴义三个县市,在打短工、捡废品挣钱养活自己和照料好母亲的前提下取得的。
11岁挑起家庭重担
1986年3月,刘秀祥出生在望谟县新屯镇弄林村一个贫苦的农民家庭。四岁时,父亲便因病去世了。
虽然父亲去世得早,但到了上学年龄后,开明的母亲还是把他送进了村小学。在班上,他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。
四年级上学期开学不久,一直身体不好的母亲突然患上了间歇性精神病。从此,生活的重担落到了年仅十一岁的刘秀祥身上。患病后的母亲,别说下地干活,就是连煮饭做菜都不会了,完全丧失了劳动和自理能力。在邻居的关心下,土地被转租给了别人,刘秀祥只留下一块菜园,学着邻居们秋种萝卜白菜,春种辣椒茄子,以确保他和母亲基本的生活需求。每天早晨,他早早起床,简单洗漱后便生火做饭,然后陪母亲把饭吃了,这才去上学。母亲患了精神病后,刘秀祥突然觉得自己长大了,在学习上也就更加努力。每天中午放学,有一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,多数同学是在打闹玩乐中度过,只有刘秀祥则埋头看书,或趴在课桌上做作业。下午放学后,他常常第一个冲出教室,接着跑步回家。他既担心母亲的安危,又担心家务忙不完,影响晚上的学习。回到家里后,第一件事就是给母亲洗脸、洗衣服,然后再生火做晚饭。
为了挣钱买油盐,每个假期,刘秀祥都要带上锄头、背上箩筐,到山上去挖药材。什么半夏、何首乌、前胡、白芨、夏枯草、天门冬,他都挖过。挖回来后,该洗的洗净,该切的切好,然后晒干,星期天再背到县城去卖。
带着病母上初中
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,刘秀祥顺利读完小学,并以全县第三名的优异成绩,被望谟一所公办中学录取。
新学期开学后,他拿着录取通知书去学校报名,可惜他身上的钱远远不够,他很想将家庭处境告诉负责报名的老师,可惜报名的人太多,他一直没有等到机会。没办法,他只好到民办的乾坤文武学校碰运气。说明情况后,学校要求他参加摸底考试,并承诺如果能考进前十名,可以免收他的学费。结果,他以第一名的优异成绩,展示了自己的实力,得到了学校的赏识和关照。
刘秀祥决定把母亲带到县城,在街上租房子住。他对学校谎称自己有亲戚在城里,住在亲戚家可以节约开支,学校同意了他的请求。他在离学校不远的地方,租了一间十多平方米的瓦房,用拆开的编织袋从中一分为二,母亲住里边,他住外边,开始了带着疯母求学的生活。
虽然母子俩吃粮靠转租田地所得解决了一半,但在城里生活,油盐蔬菜样样靠买,去哪里挣钱呢?一天傍晚,刘秀祥吃过晚饭后,来到街上,茫然四顾,不知所措。突然,一个背着箩筐的人在经过他面前时,不小心撞了他一下。一看,原来是拾荒的农民,只见那个人左手捏着一只编织袋,右手握着长长的铁钳,眼睛紧紧的盯着地面,见到塑料袋、矿泉水瓶、钉子、易拉罐、书报、纸板什么的,都用铁钳夹了装进编织袋里。刘秀祥灵机一动,这可是无本生意啊!那天晚上,他一直尾随着那个农民,并和对方攀谈起来,取得了对方的信任,知道了废品送往哪里去卖,不同的废品价格各是多少。
次日下午放学后,刘秀祥陪母亲吃过晚饭,开始外出拣废品。好在背箩、铁钳、口袋等工具都是现成的。但去哪里拣呢?走着走着,他突然想起从城里回家的路边,有个垃圾场,印象中好像矿泉水瓶、纸板、塑料袋都有。
此后,他每天都很早的去那个垃圾场。在拣拾废品的过程中,他随时都在回忆、默记老师当天讲解的知识,他知道自己的人生目标,他并未将自己等同于那些和他一起的拾荒者。
起初,那些拾荒人觉得多了一个竞争对手,有些不怀好意,总是用敌视的目光打量他。后来慢慢混熟了,知道他还在读书,还要照顾生病的母亲,很为他的精神感动,不仅不再歧视他,遇到哪里有废品,还主动带他一起去。一个名叫杨才文的拾荒人,还资助过他二十元钱。
他拾到的废品,并不是当天就卖出去,而是带回住处,进行分类后才送往收购站。一天中午放学回来,他发现不宽的院子里满是废品,他不禁心想,是谁在关心自己啊?正在狐疑时,母亲从屋里扔出的废品正好打在他的身上。见此情景,他不敢生气,也不敢阻止,而是和母亲一起,往外扔废品。完了之后,他才去生火做饭,母亲这时也才安静下来。那天下午,他没有去学校。他将废品分类后,分三次背到废品收购站,一共卖得五十三元钱。但最后一趟卖纸板所得的十四元钱,却在经过一个小巷时,被两个街上的地痞,把他抢了。两个地痞一前一后,一个用匕首、一个用钢条,抵住他的前胸和后背,不由分说,要他把刚才卖得的钱交出来。他连想都没想,就把钱摸给了对方。
寒暑假,刘秀祥把主要精力用来做生意。第一个寒假,他就向班主任老师董奎借了八百元钱,到乡场上去收购土特产带回城里来卖。粮食、鸡鸭、药材、水果,只要是他认为有利润的东西,都不放过。这个寒假,辛苦一个多月,他赚得一百五十元钱,母子俩高高兴兴地杀了一只鸡,吃了一顿丰盛的年夜饭。
打工,一头栽下脚手架
一晃三年过去,尽管刘秀祥既要挣钱养活自己和母亲,又要照顾随时发病后疯疯癫癫的母亲,但他的成绩一直处于中等偏上水平。中考后,他接到了安龙一中的录取通知书。
安龙离望谟一百多公里,到那里学习意味着需要更多的花费。放假前,刘秀祥就得知,几个邻居在余庆县打工,收入不薄。他准备利用假期,去那里干两个月。为此,他趁母亲心情好的时候,便手把手教她煮饭做菜,尽管不是糊了就是不熟,但母亲还是能配合。临走前,他买好了足够母亲吃上两个月的粮食和干菜,硬着头皮,将母亲托付给房东帮助照管,然后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,坐上客车,去余庆找乡邻。
当时正值盛夏,天气酷热难当。刘秀祥找到几个邻居所在的工地,搭脚手架、拌混凝土,别人干十个小时,他干十六七个小时,加班加点,为的是能多挣一点钱回去。因为劳累过度,加上营养不良,一天晚上,他正在加夜班,突然头一昏,眼前一黑,一个跟头从脚手架上栽下来,幸好被安全网拦住,要不后果不堪设想。
开学前夕,当他怀揣自己用劳力换回的一千多元现金,急不可待地赶回望谟时,蓬头垢面、面黄肌瘦的母亲,用陌生的眼光注视着他,好像不认识他似的。
在安龙一中附近租好房子后,他回望谟去接母亲。
在安龙,刘秀祥除了继续拣废品,还在一家洗衣店找到一份临时工作,洗一条成年男裤,能得到五角钱的报酬。洗衣店里没有活干时,他还满街去卖报纸、发广告。同学们放学后不是自习,就是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玩乐,只有刘秀祥,从来都是独来独往,始终没有和同学们一起玩过。
尽孝求学两不误
为了省钱,刘秀祥多数时间靠吃馒头、米饭和油,尽量省给母亲。但尽管如此,碗里除了白菜就是洋芋。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和过度劳累,有一次,他和母亲同时病倒了,母子俩都高烧不退。
高中三年,寒暑假他仍然到处打工做生意。每个寒假,他都要从城里买了年画,然后到乡场上去卖。
好不容易熬到高考前夕,刘秀祥对未来充满了憧憬。凭他自己的感觉,他认为自己完全有把握考上本科。但考前一周,他不幸又病倒了,结果发挥不好,接到的是一所大专的录取通知书。他觉得有些失望,因为那不是他理想的目标。他决定补习一年,重新再来。
那个暑假,他到了兴义市的一家洗浴城打工,借机寻找可以让他免费补习的学校。但连续联系了五六所公办和民办中学,均被拒绝。最后他来到天赋实验中学,硬着头皮四次找到校长,校长被他执着的精神所感动,答应了他的请求。
天赋实验中学是一所全封闭民办学校,但刘秀祥却要求在外面租房住,班主任觉得奇怪,便进一步找他谈心。当他不得已将自己在读书的同时,还要将患病的母亲带在身边照顾的情况说明后,班主任深受感动。不仅到住处看望了他和母亲,还发动全校师生捐款四千余元,帮助他们母子。
因为有了学校的帮助,刘秀祥得以专心致志地学习。在平时的模拟考试中,他的成绩都处于偏上水平,班主任和他自己都觉得,考取一般重点应该不是问题。遗憾的是,和上年一样,考前一周,他又因为心里紧张,不小心感冒了,结果考得并不理想。
高考后,在班主任的介绍下,他来到城郊的奇迹不锈钢实业公司下属的铁矿粉碎车间打工,月薪六百元,一天从早到晚下车、上车、铲矿石,非常辛苦。
8月6日,记者和刘秀祥一道来到天赋实验中学,采访了他的班主任张自祥和校长陈佩仲,他们对刘秀祥自强不息的精神给予了高度评价,并叮嘱他:山东的文化氛围很好,临沂师范虽然是一所地方院校,只要自己一如既往地发愤努力,也一样能创造成功的人生。
随后,记者和刘秀祥来到他和母亲的住处。那是房东在平房旁边搭来堆放杂物的临时棚子,约有十多平方米面积,因地处山脚下,显得又潮湿又阴暗。因为太窄,无法隔成两半,刘秀祥只好睡在楼板上。楼板很稀疏,不小心就会踩空,而且坐直身子,头就会顶上瓦面。好在门前有个院子,不下雨时,刘秀祥可以在院子里学习。在这里,记者看到了刘秀祥利用课余时间拣到的还没有来得及卖的矿泉水瓶、包装袋、纸板、易拉罐等物。
谈到下一步的学习和生活,刘秀祥说,他也不打算再复读了。他感谢临沂师范给了他深造的机会。这个假期,他打算挣足自己和母亲到临沂的车费。

